理想主義者?朱清時對此毫不避諱,坦言承認。南科大官網的校長寄語中,朱清時談及本校的目標和定位時,亦談及理想:“要從一張白紙開始為我國試辦一所人民理想的大學。”五年後再談理想,朱清時卻鬆口表示,現實會修正人的很多想法。五年前意氣風發,覺得理想就在眼前,經歷了這五年,他說自己確實變得更實際一些。但他依舊認為自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,“只要最本質的不變,理想主義者也可不斷修正。”
  參照香港科大建校的模式,一步到位建成一所高水平的研究型大學。要把南科大辦成加州理工大學一樣的創新研究型高校。像斯坦福大學那樣,不僅是高新技術的研究者,還要成為經濟發展的火車頭。借鑒世界一流大學的模式,辦亞洲一流的大學。
  要從一張白紙開始
  與2007年6月在深圳市民中心對面停車場內地下室的起步相比,2014年7月的南科大已經在194萬平方米的新校區迎接新紀元。
  7月15日,深圳南山區西麗學苑大道1088號南方科技大學新校區內,保安一如既往地敬業,從大門口到每一棟樓,仔細盤問每一位進出者。
  校園在變,南科大也在一步步清晰展露脈絡。
  和香港僅一江之隔的深圳,一直特別羡慕對面有一所香港科技大學。創校於1991年的港科大,短短二十多年,已躋身世界一流。
  在經濟取得越來越矚目成績後,深圳也亟需一所一流大學培養人才,提升內涵。
  2007年3月,在深圳市第四屆人代會第三次會議上,《政府工作報告》首次提出決定籌建南方科技大學。很顯然,深圳市領導也意識到一個校長對一個學校氣質和方向的重要性。2008年7月,南方科技大學基建進行的同時,深圳市成立南方科技大學(籌)創校校長遴選委員會和校長招聘工作小組,委托獵頭公司全球搜尋、遴選校長。2009年3月,剛剛從中國科技大學校長任上卸職的中科院院士朱清時,全票當選南方科技大學擬任校長第一候選人。
  據公開報道,在當年競爭異常激烈的“海選”中,朱清時說,如果由自己來擔任南科大校長,那麼他就要在深圳這片嶄新的土壤上,以機制創新匡正積弊,以去行政化回歸教育本源,把南方科技大學辦成“全世界華人學者乃至世界一流科學家最嚮往的工作地方”。同時改進中國高校行政化的趨勢,按教育規律辦事,辦一所不官員化、不行政化的學校。
  朱清時的辦學思路和向來勇於“改革”的深圳不謀而合。隨後深圳市委、市政府向朱清時頒發聘書,聘任他出任南方科技大學(籌)創校校長,任期五年。
  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是,向朱清時頒發聘書的時任深圳市代市長王榮,曾先後任職南京農業大學副校長、江蘇省教育廳廳長,並擁有博士學歷和教授等高知頭銜。
  此後,時年63歲的朱清時開始了南科大的創校之路。在其後的日子里,人們總能聽到他重覆解釋自己為何如此堅持:“每天早上叫醒我的不是鬧鐘,而是夢想。”
  朱清時還曾提及著名的錢學森之問:“為什麼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傑出人才?”隨後他用近乎自答的方式來試圖破解,“循著錢老的疑問重新審視今日大學,人們發現我國的大學已經高度‘同質化’,大家迫切盼望出現一些小規模高質量的一流研究型大學。”
  在南科大官網的校長寄語欄目中,朱清時談及本校的目標和定位時,亦談及理想:“要從一張白紙開始為我國試辦一所人民理想的大學。”
  不斷修訂的辦校定位
  2010年底,南科大向社會發出“宣言”開始招生。次年春,首批45名學生前往位於深圳南山區的南方科技大學報到。無論是少到令人擔心的“學生規模”,還是尚未得到教育部“文憑授權”的瓶頸,都未能影響朱清時的信心。
  困難和質疑也隨之而來。
  就在首批學生入學不久,援助南科大的三名港科大的教授集體“出走”,併發表公開文章和言論質疑南科大與朱清時,輿論近乎一邊倒地認為:南科大沒有規劃、沒有章程、尚不完備就倉促開學。
  再一次的風波始自2012年4月,南科大被教育部批准“轉正”,純粹意義上的“自主招生、自授文憑”僅實踐一年,有人說這是南科大被“招安”。
  今年初,原深圳公安局局長李銘調任南科大,接替朱清時任職黨委書記,南科大教改的另一核心領域“去行政化”也被外界解讀為堡壘攻陷。記者梳理髮現,關於南科大學校的定位,近年來也一直在調整當中。
  2010年,南科大在一封公開信中說:“參照香港科大建校的模式,一步到位建成一所高水平的研究型大學。”一年後經歷了三名教授辭職出走後,南科大也調整了定位:“要把南科大辦成加州理工大學一樣的創新研究型高校。”最近,南科大的遠景和期望則是:像斯坦福大學那樣,不僅是高新技術的研究者,還要成為經濟發展的火車頭。如今,南科大對外宣稱,借鑒世界一流大學的模式,辦亞洲一流的大學。
  在談及“去行政化”改革時,朱清時曾說,如今的高校院系都是按照百年前的學科發展來設立的,比如設置了物理系、化學系等。而最近數十年來,自然學科沿著交叉集成方向發展,按老思路設置院系,行政干擾學術不可避免。
  鑒於以上教訓,所以南科大將不設院系。一、二年級的學生上同樣的基礎課,學校建幾十個實驗室、研究所,代表多個專業方向,每個研究所可以開很多專業課。大三學生可自選一個研究所註冊,作為主專業,研究所給他開一個必修課目錄,剩下的就在全校專業課中選,修夠了學分就可以畢業。
  朱清時感嘆說,“行政級別”在中國教育界積弊太深,對中國的教育制約和影響太大。他舉了這樣一個例子,他經常去參加深圳市有關單位組織的會議,但由於自己這個校長是唯一一個沒有行政級別的校長,所以讓辦會者很是大傷腦筋——不知道該如何安排他的位置和桌牌?
  五年後,再次談及理想主義者的話題時,朱清時態度誠懇。“現實會修正人的很多想法,經歷了這五年,我確實變得更實際一些。五年前我意氣風發的,覺得理想就在眼前,確實沒有想過會經歷那麼多的困難。”
  一個不容迴避的事實是,朱清時任職校長後期,南科大採取了很多折中的辦法,自授學位、自主招生的政策都有修正。朱清時亦表示,“只要最本質的不變,理想主義者也可不斷修正。
  想說的話留在離別信里
  正對學校門口行政樓的三樓深處,是朱清時的辦公室,一個藍色氧氣瓶立在室內鐵架床旁邊。很多個下午,他都需要吸上一段時間的氧,才能繼續工作。
  任職南科大校長以來,朱清時已瘦了十多斤,現在的他,多病纏身。由於工作壓力過大,除了必須吸氧外,他還要服下大劑量安眠藥才能入睡。即便卸任在即,他的工作也並未因此變得輕鬆。“我的精力和身體大不如前,有些不堪重任。”2013年底一次受訪時,朱清時說,“希望有一個更年輕、更有朝氣、更能幹的人接替我,把南科大的事業繼續下去。”
  朱清時用“為高等教育改革夢想奮鬥”來形容在南科大的五年,“5年的時間很短,但也做成了一些事情。還有一些未盡的理想,還要等將來才實現。”
  現年68歲的朱清時曾坦言在任期間留有遺憾,主要是未建立起完善的管理層,未能制定好學校的《章程》。
  據介紹,建校初始,朱清時找過一些副書記、副校長人選,但覺得當時自己尚無法給出對方明確的待遇標準和前途保證,便“不忍心叫他們來,同意他們暫緩”。時間一晃過去四五年,“他們再也不會來了,我也很快不做了。”
  另一個讓朱清時引以為憾的,便是至今尚未確定的《南方科技大學章程》。從籌建學校開始,南科大一直在摸索中前行,規章制度都要重新制定,但又往往自認缺乏經驗,擔憂匆忙制定《章程》顯得不夠成熟,此事便一拖再拖。
  按照朱清時的設想,這個《章程》就是南科大之後運行的準則,因為要權衡方方面面,所以一直未能出爐。如今,朱清時卸任在即,“已經不可能做這些事了。”
  走到任期最後時光,面對“錢學森之問”,朱清時自答“我們有小成”。
  朱清時對媒體總結,“我對這批學生非常滿意,他們天賦高、學習主動、有很強的創造力。”而南科大首批實驗班學生,也並未給朱清時留下更多遺憾——今年7月9日,南科大學位評定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,為兩名學生授予學士學位。朱清時主動受訪時難掩興奮,他將此視為南科大教改的成功案例之一。
  朱清時將自己視為南科大的“保姆”,不久之後他將帶著遺憾離去。“離任時還會給孩子們寫封信,對這五年做個小結。現在正在醞釀,我想說的話都會在裡面說出來。”  (原標題: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創校故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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